休息日结束后,迎来星期一。我得了感冒,向公司请了假。“……不想动。”我在被窝中呢喃道。身体从星期六开始就不舒服,星期天就发烧了。直到今天……星期一,我依然没退烧,于是才联系公司请假。发烧弄得我头昏脑涨,心情当然也会变低落。唉……不想动啊。居然这么容易感冒。其实,我心里也不是觉得,得了感冒就请假不去上班是对不起公司。不说很久以前,就是放到现在也要明白,社会人的礼貌就是发了烧就应该请假不去上班。只是……星期六我才跟桃生小姐说过“天冷了,注意不要感冒”这种话。临走前说这种好面子的话,自己却得了感冒。有点丢人……而且我们都身处同一个职场,桃生小姐肯定马上就会知道感冒的事情。话说回来。她是我的直属上司,应该是跟她联系过请假的。“我知道了。你今天好好休息。”她的回复就是如此简单,但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想法吧。我感到无地自容,蒙住被子闭上眼睛。之后睡了又躺,躺了又睡,意识依旧模糊,一天就这样慢慢过去。傍晚时量体温……发现是37.2°。总算退到低烧了。照这个状态,明天应该就能好起来。“……哦,对了。手机。”中午时充电中断,之后我连一点充电的精力都没有,手机还放着,人却直接睡着了。我连上充电线开机后……便收到了两条新消息。一条是我同事辔发来的。他代替请假的我处理工作,消息里全是对工作的一肚子苦水;还开玩笑说下次叫我请客。我就随便发了个表情包当回复。还有一条是……“……桃生小姐!”令我惊讶的不光是联系人,还有消息的内容。“要是不嫌我给你麻烦的话我帮你买点饭菜回去呗?”啊?这什么意思?意思是说……桃生小姐要来我家?她要来看望我?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前!?我困惑不已,但还是赶紧回复她。“非常抱歉!睡醒了才看到您是要来我家吗?太谢谢您了总感觉有点过意不去”紧接着很快就有了回复。“别在意啦。对了我已经到了。”……已经到了!?她知道我家住处,这一点并没有让我特别惊讶。平时交谈当中就聊过我住在哪里。我回消息那时候,桃生小姐似乎已经到附近了。于是,我告诉她详细地址和房门号之后,她就来到我家了。“实泽君……这里就是你家啊。”桃生小姐环视我家屋子一圈,小声呢喃。她正值下班回家路上,身穿西装,两手拎着塑料袋。“麻烦您特地来我家,真是不好意思……。呃,我现在先给您准备点饮料吧。”“不、不用啦。你可是病号,需要休息。”“但是……”“不用了。”桃生小姐打断我的同时,将塑料袋放到桌上。“我买了好多东西回来。有饮料,还有果冻。吃的我买了一碗粥、一碗乌冬面,还买了柑橘,能摄入维生素C的……”桃生小姐加快语速列举买回来的东西,声音却渐渐变小。“……对不起。突然这样不请自来,你肯定嫌我麻烦吧?”“哪、哪里的事!我其实很高兴。再说了……没回您消息还是我不好呢。”桃生小姐愧疚地继续说道:“之前我发烧的时候,实泽君帮忙照顾过我,对吧?所以这次我也要帮忙照顾一下你。”“桃生小姐……”“而且,”她难以启齿地继续说道,“你感冒的原因……怎么想应该都是星期六那件事吧。”“…………”“身体运动得那么剧烈,出一身汗又马上顶着冷空气回家,不感冒才怪。”“…………”嗯,可能是吧。这一连串的过程,怎么想都会成为诱因。说实话,星期六那天回家路上,简直是冷到极致。“冬天配对,可能还是需要考虑一下做法。完事之后马上到外面,对身体肯定也不好。”“可是,太磨蹭的话,我就赶不上终点电车了……”“既然这样……”桃生小姐有些不好开口,撇开眼神接着说道:“你留下来过夜不就好了?”“……可以吗?”“没办法呀?你要是再感冒就麻烦了。反正你都过夜好几次了,现在还顾虑那么多干嘛。”“…………”“不、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考虑其他办法。”“没有,只要桃生小姐觉得合适的话,那我乐意留下来。”该说是老天开眼给我机会么?我虽然自己没说出口,但现在看样子能频繁留在桃生小姐家里过夜了。感冒有时候倒也不赖。“你的烧怎么样了?”“退了很多了。刚刚量了一下,还有点烧。”“哦。但你可不能大意。感冒快好的时期可是最关键的。”说罢,桃生小姐催我躺到床上。“实泽君,你要好好休息。我会照顾你的起居的。”“啊……这个,不好吧。”“客气什么呀?”她强硬回绝。我坐到床上后,桃生小姐便开始打扫房间。平常偶尔打扫一下,但这几天因为感冒就偷懒没做。脱得乱七八糟的室内便服,喝了一半的宝特瓶饮料等等东西都堆在房间角落。“对不起,我屋子太脏了。”“别在意。你生病了,这是在所难免的。”桃生小姐没有任何厌恶的神色,依旧继续打扫。乱七八糟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垃圾也装进一个袋子里面。接下来是随意放在房间角落的一本书……啊……哎,等等。等一等!“您、您等等!”“啊?”听到我叫唤,桃生小姐停下伸手拿书的动作。“怎么了……?”“呃,那个,这个……”糟糕。我最近买的书就随意放在那边。大部分都是工作相关的书籍,被发现也无所谓。但只有一本。那一本……要是被女人看到就肯定完蛋了。“书、书啊……您先不用帮我收拾了。我等下自己会收拾的。”“为什么?一下子就收拾好了。”“话是这么说,就是……书本我还是想自己收拾。您想想嘛,个人持有的书籍也是包含一些惊天的个人隐私在里面的……”“什么?难道你藏有黄书?”“……!?”我反应太过明显。“真是的,我还以为你是着急什么呢。”桃生小姐无奈叹了口气。“实泽君呀,我说我也老大不小了,看到一、两本黄书,也不会有什么感觉的。”“可、可能是吧……”我明白。桃生小姐是成年女性。假使这时候发现黄书或黄色光碟之类的东西,她应该也不会生气,更不会嘲笑。我想她是理解男性的生活状态,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我错了。原因就在于……“话说回来,现在的黄书……想不到实泽君你这么老派。我还以为最近的男人都用手机看黄书泄欲呢……”桃生小姐若无其事地说着,继续整理书本。她刚拿起一本书,动作完全僵硬下来。那本书的书名叫……《在性爱中满足女性的十二种方法》“…………”“…………”气氛尴尬至极。哇,太糟糕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没买这本书的电子版!身为出版社营业科的员工,我平时也经常私底下到各种书店来回逛……但那时候一不留神就买下了这本书。这本书虽然看着有点让人害羞,夹在其他工作用的书本里面应该就好了。这个想法太想当然了。“实泽君……”“我在……”“我再问一遍哦……现在除了我之外,没有别人跟你做爱吧?”“没有……吧。”现在除了桃生小姐以外,当然不会有其他女性同我共度夜间房事。这样一来,她应该很快就知道我买这本书是为了跟谁发生关系……哇……好难受。好丢人。好想死。说真的,还不如黄书或是黄色光碟被她发现呢。“……难怪你最近技巧那么多。”她小声嘀咕。我内心羞耻得都快抬不起头了。“‘第六 逗弄耳朵要细致’……哦,所以你前段时间才突然往我耳朵里面吹气……”“……!”快来个人杀了我吧!怎么这么难为情啊!比被人朗读自己写的诗还难为情!“我真服了……,真的是服了……,实泽君,你这个,服了……”桃生小姐满脸无奈,不断重复“服了”一词。她的样子简直是无奈到说不出话来。“对不起……”“你用不着道歉。”“我还是觉得……男人嘛,多少会有些担心。毕竟我经验不多。”“你担心这个干嘛……。不依赖这本书,我照样能充分……”“啊?”“呃……”隔了一段意味深长的时间后,桃生小姐咻的一下就脸红了。“对、对了,这本书装订不错!是哪家事务所做的呀!?”还尽全力转移话题。“……千真万确!”其实我也想转移话题,于是尽全力配合她。“是在哪里接这份业务的来着……哦,原来是设计师川本啊……。老师在那方面真有品味。虽然这本书标题很直接,但总体设计得很美观,很容易吸引读者。”“是啊。”“我们出版社接手这本书的时候,也是觉得注重美观设计比下流设计更好,按照这种路线就能在书店吸引更多人气。”“是啊是啊。”总之,我们尽全力讨论起工作有关的话题。收拾完后,我吃了桃生小姐买回来的晚餐。桃生小姐吃的是便利店盒饭,我则是吃微波炉加热的乌冬面。晚餐过后……两个人一起吃柑橘。“我们家呀,一有人感冒就吃柑橘。”桃生小姐一面剥柑橘皮,一面感慨地说道。身穿西装的桃生小姐正仔仔细细地剥着橘子皮。她的这副样子与平时相比显得有些不平衡。“我一发烧,我妈就经常给我买柑橘。她说吃了里面的维生素C,感冒就能很快好起来。”“我们家以前是吃香草冰淇淋。冷冷的,吃起来方便,家里人还说能摄入卡路里。”“每个家庭,情况都不一样的。”说完,桃生小姐继续剥皮。她先是把外面的皮剥成花瓣状,然后切出一片片内部的果肉,再细心地撕掉一根根白色的橘络。她撕完所有橘络后,终于把一片果肉放进嘴里。“桃生小姐,原来您会把橘络全都撕干净啊。”“啊。嗯……你一说确实是这样。”桃生小姐略显惊讶,原来是自己无意中养成的习惯。补充一句,橘子有橘络我也完全不在乎,照样吃。“……可能是我家里人的影响吧?小时候我妈经常帮我撕掉那条白色的东西。”她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尽管她也有意见,但只要我提要求,她都会帮我全部撕掉……。所以我就彻底形成了依赖……直到上初中之前,我妈还帮我撕呢。”“我实在想象不到桃生小姐会说那么幼稚的话。”“我好歹也是有童年的。”她有些闹别扭地说道。“我觉得一般人都会有青春期和叛逆期。工作了刚开始一个人住的时候,我还是会每天打电话给我妈……”桃生小姐静静地继续说道:“我应该没说过……我,其实没有爸爸。”“…………”“是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在我眼里,只有她称得上是我世界上唯一的家人……”我回想起来……以前桃生小姐在餐厅里提到过结婚和离婚的事情。据我当时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不管是结婚的原因,还是她离婚后的懊悔,桃生小姐都是围绕母亲来阐述的。结婚原因是她在母亲劝告之下参加的一场相亲。她非但不后悔作出离婚这个决定,也不留恋前夫……但唯独母亲的失落,成了她深深的懊悔。而现在。她和我建立起特殊关系,只想要孩子。这一点似乎和她母亲的“一定要早点生孩子”这句劝告有关。我想,母亲一定是桃生小姐尤为重视的人。“……看来您今后要一直报亲恩了。”我说。这句话我没有多想,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桃生小姐隔了一会儿后……“是啊。”点点头。“我确实该报恩。毕竟她曾经照顾我太久、太久了。”她的口吻饱含决心,虽然略显脆弱,却非常坚定。“你呢?”“啊?”“你回老家吗?”“……很少回。要是没事情,不回去见我爸妈都无所谓。”“不行。能见面的时候要好好见个面。”桃生小姐说。“因为我们都不知道父母身体能健康到什么时候。”这句话带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威严,我静静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