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啊，你想好在哪里解决中饭没有？”雯婷斜卧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并曲的双腿是那么的洁白。俗话说绿叶配红花，但是现在的青草衬玉腿，在这午前的湿暖空气中别有一番风味。雯婷神色活泼，可我已然可以从她的口吻中听出疲惫。之前催眠状态下的绝对高潮消耗了她大部分的体力，以至于从校园中出来在不远的公园中闲逛的时候，雯婷一直粘在我身上撒娇喊累。我坐在她身边，点燃一根香藇。这个公园还是老样子，只是比平日里清静了许多。这并不奇怪，往日公园中到处都是莺莺燕燕，情意缠绵，现在学校放假，大部分的情侣们都回家逍遥去了，而在剩下的毕业生群中，又有多少昔日的爱侣能让彼此的感情保温到离别的时刻呢？我触景生情，与雯婷在这公园中的灵肉交缠，山盟海誓，竟入决堤的洪水般冲刷着我的记忆。右边的凉亭，我和雯婷曾在那里偷尝云雨。左手处的镜湖，我们曾在波光中泛舟嬉闹。脚下的草坪，我俩在绿涛上浮萍交融。我举目四望，竟然到处都是回忆。“小坏蛋，表再抽烟啦。弄坏了身子谁请我吃饭啊？”一旁的雯婷夺过我口中的香烟，弄灭后丢入了垃圾桶。我打量着她制服下玲珑的身段，惊叹催眠力量之强大。倘若雯婷在清醒状态和我在这里见面，十有八九会触景生情哭出来。可是现在她的记忆完全退回到了以前，竟丝毫没有异样的感觉。我突然一阵抽搐。自己一直将催眠当作泻欲的工具，可是现在却感到催眠带来的丝丝寒意。这一刻我似乎稍稍理解了萧君的想法，他想卖掉诊所难道也是恐惧使然？我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萧君是萧君！我是我！”我在心里狠骂，“不要再想那些多余的事情！”“文景？你的脸色很不好啊？”雯婷关切地问道。我缓过神来，亲她的心口：“那是因为我太饿了。”“讨厌啦……你这个色狼！”雯婷捶我道，“你真是又饿又色。待会得给你吃阉蛇胆，败败你的色火。”“阉蛇胆？蛇也能阉？”“为什么不能？”“为什么能？”“为什么不能？”“……”我哭笑不得，“咱们的对话好没意义……”“实在是很没意义。”雯婷也笑了，一脸天真可爱，“都怪你，还没想好去哪里吃饭，都把人家饿糊涂啦。”“嘿嘿，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我摆出一副英雄的模样调侃道。“真的？在哪里？”“你先不要问，跟我来就对啦。”“这么神秘？”“对啦，就这么神秘。”“你不是想趁机吃我豆腐吧？”“靠！这都看的出来？”雯婷轻呵一声，粉拳如雨点般砸在我身上，打得我心里甜丝丝又酸溜溜的。我们一路嬉笑拌嘴，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间名为“K2”的西餐吧前面。“我在里面预定了坐位，咱们要好好大吃一顿。”我兴高采烈地说，拉着雯婷就往里走。雯婷愣愣地杵在原地，看看前面，又看看我，眼中渐渐闪起泪花。“怎么了？”我问她。“没……没什么……”她抹了抹双目，拼命忍住抽噎，“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你还记得这里。”我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说：“我怎么可能忘了这里呢？这里是我们缘分开始的地方啊。”是的，我怎么可能忘了这间西餐吧呢？记得上大学一年级不久，一个朋友在这里开生日party，我第一次见到了同样应邀而来的雯婷。以前我不相信一见钟情，认为那是作家写出来骗青春期小屁孩的把戏，可是当我的目光逗留在雯婷身上的一刹那，爱神之箭精确地刺入了我的心房，而且刺入的是那样深，拔也拔不出来。后来我胆战心惊地约她看电影，晚上下意识地请她到这里吃饭，当然这顿饭把我半个月的生活费都吃光了，为此自己不得不跟朋友那里“蹭”了十几天的口粮。不过经验表明，男人在恋爱的时候胃口都比较小，那段时间我兴奋还来不及呢，哪还顾得上饿不饿。“做我的女朋友吧。”我记得那天晚上，在烛光掩映下，我的声音是那么的暧昧。“呜……吧唧……你……吧唧……说什么？”雯婷一边往嘴里狂塞牛排，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丝毫没有往日的淑女形象。“没……没什么……”我窘迫地嘟囔道，“对了！你还……要不要别的……我的牛排……”我慌慌张张地把自己整块未动的牛排叉到了雯婷的盘子里，尴尬地恨不得引爆核弹。雯婷静了下来，烛光摇曳中，她的眼中浮动着星光。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淡淡地问：“文景，你觉得幸福是什么？”“幸……幸福？”我抓耳挠腮不知所措，“幸福就是……就是……”“闭上眼睛。”雯婷命令道。“什么？”“闭上你的眼睛。”“为……为什么？”“你闭不闭？”“好，好，我闭。”我听话地“吧嗒”一下把眼睛挤上，不知道雯婷要干嘛。我模糊地听到了刀叉碰撞的声音。天！该不会是我刚才冒犯了雯婷，她要灭口吧！“张嘴。”“杀人女魔头”静静地说。我不敢不张，胆战心惊地等待末日降临。柔柔地，一块温暖的物事滑进我的口腔。我闭上嘴，细细咀嚼，那东西碱滋滋的，混合着胡椒的甘香。“所谓幸福，就是有人肯心甘情愿地喂你吃上一块牛排。”甜美的声音飘来，与我口中的牛排相映共鸣，如饮甘霖。我睁开双目，眼前的可人颊生双晕，浅笑盈盈，情波汩汩，羞意赧赧。“你尝到幸福的味道了么？”她红着脸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咕哝。我承认那一刻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好像现在，我的心中也是一片空旷。不同的是，四年前的空白后是海浪般的兴奋和喜悦，而现在的空旷后是无尽的回忆和苦痛。四年后的今天，我和雯婷又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是啊……缘分开始的地方。”雯婷幽幽地重复着我的话。“咱们进去吧，不然你该饿坏啦。”我转身朝“k2”走去。一双玉臂从我腰间滑过，轻轻搂住了我。雯婷紧紧地用胸膛感受着我的温度，将脸深深地埋入我的背脊。我的心藏瞬间没有了悸动，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流动。我们谁也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雯婷慢慢松开了手臂。她依偎在我的身旁，抬头深情地看着我，眼角兀自挂着泪珠。“我尝到幸福的味道了呢，文景。”她笑厣如花，泪光晶莹中竟是美得那样惊心动魄！“你……什么……”我呆呆地问。“没什么。”她低下头，悄声说道，“文景，能遇到你真好。”“呵呵呵呵。”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嘛要笑。“好啦，快进去吧！”她抹掉眼泪，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今天我一定要把你吃个底朝天！”“你敢！不带一天谋杀亲夫两回的！”我有意无意地和她贫嘴，心中却是隐隐刺痛。这种感觉和一年前分手的时候有什么分别！我今天是来“复仇”的！可我现在怎么了？雯婷唧唧喳喳地拉着我走进了餐厅。刚坐到位子上她就对侍应生大喊：“侍应生，来两分特大号牛排大餐！”我急得冒冷汗：“特大号！你吃的下吗？”雯婷俏眉一挑，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不相信本姑娘的战斗力？”“特大号！那可是特大号啊！”“没事，没事。本姑娘我是兵来将当，水来……”“好啦，好啦……”我赶忙让她打住。侍应生乐呵呵地看着热闹：“两份特大号。请问先生小姐还要些别的什么？”“先来这个吧。不够……不够的话再说……”我哭笑不得。侍应生走后，雯婷反倒安静了下来。外面虽然是艳阳高照，西餐吧里面却是暗暗的，餐桌上烛光点点，渗进空气中软软的日光，给人以食在夕阳下的浪漫感。“我真希望永远这样。”雯婷冷不丁说道。“永远？”“是的，永远。”她握紧我的双手，认真地说。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脉搏。然后，她温柔而又坚定地说：“文景，我这辈子都不要和你分开！”刺死耶稣基督的那把隆基努斯之枪刺穿了我的灵魂。雯婷的话像祷告日的晨钟一般不停地在我心中狂想。“不要分开！……不要分开！……不要分开！……”“文景，你对我这么好，我……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雯婷竟然有些哽咽。我情不自禁地喊道：“我也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在干什么！雯婷抱起我的手，将它贴在自己脸畔，眼中闪耀着幸福。“文景，你以后想做什么？”她幽幽地问。“做什么？”“是啊。你有没有什么梦想呢？”梦想！为什么又让我听到这个讨厌的词！“没……想好啊。”我冷冷地应道。雯婷丝毫没有听出我阴冷的口气，自顾自地憧憬道：“我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像‘k2’的西餐吧，然后和自己喜欢的人白头到老。”我心里一热。雯婷突然高兴起来。“文景，要不毕业后咱们一起开西餐吧吧？”“什么？”“嗯，开一间主题餐吧，要吸引好多好多的顾客，餐吧的名字就叫……”她停下来，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唉，我还是太爱幻想了。”“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爱啊。”“真的吗？”雯婷笑意莹莹，“那你决定和我……”她止住话头，自嘲地摇摇头，“不，不，说这个实在是太早了。”我几乎就要开口答应她！“咱们不说这个啦，文景。重要的是现在，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嗯。”“文景，答应我。”雯婷严肃起来，“咱们永远都不要背叛对方。”我听到了自己灵魂碎裂的声音！这句话彻底敲开了我记忆的大门！！两年前！就是两年前！她曾经说过同样的话！我当时并没有当回事，可没想到一年后她就背弃了自己的诺言！“是啊！………………永远不背叛！………………”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文景？”“你永远……不会背叛我！”“永远不会的！你怎么了，文景？你怎么怪怪的？”“哈哈，是么！”我咬牙切齿地说道。“文景……你吓到我了。”“那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凝视着她的双眼说，“我也永远不会背叛你的……………………”“啊，那太好了……”雯婷高兴地说。我打断她的话：“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雯婷好奇地问。“那就是……”我的双目放出魔光，“你要永远‘听我的话’！”好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木偶，雯婷的眼神顷刻间呆滞下来，握着我的小手软绵绵的，如若无物。“是……我会听你的话……”侍应生这时端上了牛排，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我们。“吃！全部吃光！”我威严地命令道。“是的……”呆滞的雯婷顺从地答道，机械地操起刀叉，生硬地切割着牛排。刀齿磨过瓷盘的刺耳声音让我欲火勃发！侍应生似乎觉得有趣，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看戏。我被看得心烦，命令雯婷：“让他滚！”雯婷如僵尸般转过头，阴冷地喝道：“滚！”这声音如同裂帛，尖利而阴森，吓得那个侍应生闻声而逃。“嘿嘿嘿嘿哈哈哈哈！……”我抑止不住阴笑起来。好在店里没多少人，我们又坐在角落里，无人注意这里。我捏着雯婷娇弱的小脸，森森低语：“雯婷啊雯婷，你知道我幻想现在这样有多长时间了么？”雯婷照着我的指令呆呆地吃着牛排，如同嚼蜡一般，对我的问题置若罔闻。“我承认自己很喜欢你，很舍不得你。”我继续对她说，但更像是自言自语，“四年了，雯婷，四年了！四年里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幻想如何让你变成现在这样，你知道么？呵，你当然不知道！你知道的只有你的狗屁梦想！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想的是看电影的时候把你催眠，吃饭的时候把你催眠，去游乐场的时候把你催眠，在床上的时候把你催眠！我就是想看到你现在的眼神！看着我！雯婷！看着我！”她停下来，呆滞地目视着我的眼睛。“没错！就是这种眼神！就是这种眼神！什么梦想，什么幻想，通通都是放屁！只有这种眼神才是现实！什么？你觉得我很可悲？可悲么？自卑么？那就自卑好了！反正我在你眼里不过是没有未来的蠢蛋！你不想要我了？你想找个有未来的男人？好啊！那你走啊！你现在就走啊！怎么？你不走么？哈，对了，我忘了你走不了。是我让你走不了！我让你作甚么你就必须作甚么！这多么可笑啊！”雯婷始终无神地看着我，没有任何反应。我被她看得发冷，渐渐从刚才的歇斯底里中安静下来。雯婷刚才那句“永远不要背叛”完全是计画外的台词，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如果她不提这个，我也不会失去理智。我深吸一口气，心想剧本刚才差点演砸了。真正的复仇是在晚上，我现在可不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雯婷，忘掉刚才的事情，清醒过来。”我弹了个响指，雯婷猛地回过神来。“我……怎么了……”“没什么。”我挂上微笑说，“我跟你说‘不会背叛你’后，你发了一小回呆。”“呵呵，是么？”雯婷又脸红起来，她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别多说啦。”我敲敲盘子，“牛排都凉了。”雯婷这才反应过来，狼吞虎咽起来。“吃慢点，”我哭笑不得，“一会可是要去游泳呢，别吃出阑尾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