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正常了起来,连绵的下着,浇湿这个少年的衣衫,却避开了高大的男子。江燎原回过身。他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看起来今天自己一直是在等待他的出现,但是其实是在等待一个消息。而当他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江燎原脑海里闪过几个可能性。他怎么来到观星居的,是借助他聪明的脑袋?还是说沈欲的帮忙,亦或者是什么他不知道的,藏在暗处的强者的帮助?但是没有感受到那些气息,不太应该。因为这是圣火宗,任何强者的闯入自己一定能感觉到散发出来的气息。但是没有。那么是为什么?他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到来了,甚至没有任何的预兆。当然,他之前所谓的十日之约根本不算。不算……一时之间江燎原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竟然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解释面前的一切。自己期待的,不过是他只身赴死,然后被捕获,接着让人送到了自己的面前任由自己处置的剧情。而绝对没有想过他就这么草率的,显得虚幻一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江燎原想了想,他缓缓开口。“谁送你来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其他人的帮助,是谁?一定不是沈欲,沈欲还没有强到这种地步。许念抬头看着他,发丝已经被雨水沾湿,也没有刻意的处理,哪怕他显得狼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自己来的呢。”他问道。问出了一个让江燎原想要发笑的问题,但是现在的场面江燎原笑不出来。因为太过诡异,光是对方凭空出现在这里,就足够诡异了。他虽然看着许念,但是神识一直在周围扫荡,试图搜索,到底有没有一个隐藏着的强者的出现。或许是这个少年的什么血亲,只是一直隐藏了起来,说不定埋伏这么久,就是为了帮助他解决自己这个大麻烦。最理智的决策现在就是立马脱身,他很有自信自己想要脱身无论是这个少年,亦或者是隐藏起来的谁,都无法留住自己,然后就可以召集宗门的人手开始围剿。这是稳妥至极的办法。可是许念好像看出来了什么,微微歪头看着江燎原。“不用找了,没有其他人。我自己来的,用小挪移阵。”“开什么玩笑?”小挪移阵江燎原当然清楚!以许念的实力根本无法支持这么远的传送!他在说谎,他还想欺骗自己!该死,到底是什么……“如果你把心思都放在这个事情上面,那么你可能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了。我给了你十天,希望你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许念开始一步一步的朝着台阶上走来。他越是走近,江燎原就感觉的越是明显,他的气息他的境界。最低劣的登庭境绝对不会有错。到底是什么!江燎原眯起眼睛,一直没有出手。他自信自己可以一击致命,将这个少年捏碎成为肉沫。但是他不希望一直躲在暗处的那个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以命换命不值得,哪怕是受伤都不知道。突然,江燎原笑了起来。他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许念,这就是你们破釜沉舟的计划么?”许念越来越近,他握着镰刀摇摇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硬撑了,你想用自己的性命换来让我受伤的代价,来让你们欢喜宗躲避五日之后的灭门之灾。帮你来到这的那个人恐怕就在等着我对你出手的一瞬间,然后抓住机会偷袭我,计划的不错,但是我已经看穿了。”他如此说道,似乎将自信重拾回心中。许念却看了他一眼。“别硬撑了,你分明清楚,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你不相信我能来,你也不相信我真的能杀了你……不,你已经开始怀疑了,已经开始动摇了。”“动摇?哈哈哈哈哈,就凭你这个废物?!”江燎原浑身的气势陡然膨胀起来。玄色的衣袍开始舞动,那沾染在他身上的雨水会瞬间蒸发成烟雾。浑身的气浪卷起了风云。许念感受的很清晰,可是他还是在靠近对方。他点点头。“嗯,就是我这个废物。到了地府也要记得这么说。”当江燎原用自己的境界威压试探对方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事实。那就是这个登庭境的少年,对自己的气息威慑根本没有反应!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他现在应该举步维艰,别说走路,连说话都困难!可是他还是在一步一步的握着镰刀走上台阶,步伐不急不缓,脸色如常。他不对劲!他绝对不对劲!等等……他或许压根就不是许念!或许是一个未知的强者和他长的一样?或者是伪装了自己的面目!是谁……等等,现在不应该想这个!当发现了这一切的时候,江燎原有了片刻的慌乱。他眼神紧紧锁住面前的少年。看着他越走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只有十层台阶的时候。他问。“只有一招,你要出哪一招呢?”江燎原终于出手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定,即使这片刻,出现了太多的不对劲。出现了太多的意料之外,但是他不能去做多余的考虑了。不能试探了,要尽全力,要用尽全力!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为什么会显得如此的诡异,自己必须要让他死!自己一定要活下来,因为他除了活下来这一条路,其他的都不想选择。他的未来,他的宏图霸业,他还未尽兴的人生,绝对不能在这一瞬间出现差错。于是他出手了。双手隔着雨水,隔着空气,隔着十层台阶的距离,朝着少年。然后是他的气息。磅礴的真气倾泻而出。刹那的火光宛如龙蛇。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刀光朝着面前握着镰刀的少年喷薄而出。灿烂的火光几乎瞬间将许念淹没。炽热的气息让周围的杂草焚烧起来,让雨水蒸发!观星居两侧的大树轰然被震碎!九十九层台阶开始震颤!整个大地仿佛轰隆作响,如地龙惊动!这片刻的气息,不仅仅是整个圣火宗为之震撼。正在窗前发呆的沈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若有所思的抬起头,然后看到了极其遥远的方向,那灿烂的火柱冲向天际。宛如要将天幕刺破一个大洞。她陡然皱起眉头。“这是……龙炎么。”可是在她眼中的这道向天而去的火柱,却陡然的分成了两束。然后在天际的尽头一点点的蒸发,似乎无力为继。她不知道这种动荡代表了什么。她更不会想到,这是江燎原从未使用的底牌,喷薄而出的一瞬间就几乎消耗了他所有的真气。半个圣火宗现在正在火海之中焚烧着。一地燎原,满是野火,雨水都无法浇灭,这边是逆命境强者的全力而为。更不会知道,一柄除草的镰刀,将这火柱一分为二,砍出了一条平坦的大道。镰刀就在江燎原的脖子上,他在火焰之中,发丝纷飞,不受侵扰。他微笑望着自己。“这一招,不够。”江燎原的眼神终于动荡起来。支撑他一切的力量仿佛瞬间粉碎。他的信仰崩塌。他想过的一切美好未来,他执着的一切伟大计划全都在这一瞬间支离破碎。甚至在这一瞬间他连求饶都做不到,因为他知道,他真的能,也真的会杀了自己……他能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是谁?”“许念。”“……”火焰还未熄灭,燃烧了野草。树林支离破碎,一地的潦倒破败。九十九层台阶落满了灰烬。在最上头,许念握着镰刀坐在台阶上,左脚踩着被自己砍掉的江燎原的头。血液顺着台阶在流淌。一点点的,随着雨水流淌下去,仿佛根本流不尽,汇聚成了一条血河。人群还没有汇聚过来,大概是自身难保。许念坐在最上头,看着面前的空寂,雨水正在努力的洗刷一切。雾气开始弥漫,和灰烟混杂在一起。他宛如在炼狱中享受的魔鬼,双眼都是如此的混沌。许念开口,喃喃自语。“骗你的,我是谁,我自己也不知道。”侧了侧头。“是谁呢……”“我是谁呢……”“似乎不重要。”嗯,一点都不重要。他站起身,伸出脚。“咕噜噜——”江燎原的头滚下台阶,九十九层台阶。一路滚落下去,他的眼眸自始至终都没有合上。似乎诠释什么叫做死不瞑目,可是少年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的回顾人生呢……看来是没有了,否则怎么会死都想不通。”“啊!!!啊!!!!”当穿过了半个宗门的火海赶到台阶下的圣火宗长老们看到江燎原的脑袋滚到自己脚下的时候。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他们圣火宗新上任的。野心勃勃的前途光明的宗主,已经死了。死的不能再更彻底了。他们甚至都没有心思去想,只要五天就能达到的诛灭欢喜宗洞天的计划,以这样的方式猝然破碎。更不会知道,始作俑者正穿过了雨幕。一身干净的走向那熟悉的竹屋。他放下柴刀。看着坐在正门口的银发少女。抬了抬头,语气平静,毫无波澜。“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