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殊词深夜回到家,携进淡淡的酒气。他扯松领带,想到厨房倒杯温水,就见餐桌上两道菜原封不动放着。电饭煲里凝结不少水汽,米饭也如初。陆筝没吃饭。他一担心,顾不上喝水,三步化作两步跑上楼,特意在她门口看了,没有外卖盒子。仔细回想。她那手机,似乎被她扔在鞋柜上。陆殊词旋开门,走到床侧,微微倾身,手背贴上妹妹的额头。正常温度。“筝儿?”闻到并不好闻的酒气,他折回房间,刷了个牙。刷着刷着,他清醒不少。陆筝心情不好。他出门时,她哭得那样惨,应该是以为他去了所谓的联谊。他要解释吗?值得解释吗?陆殊词酒劲上来,头痛欲裂,荡回卧室,摔在床上,沉沉睡去。他按生物钟醒,见到跪坐在床侧的妹妹。“筝儿?”记忆回笼,他问,“你昨晚没吃饭?难受?”陆筝眉眼柔顺,“哥哥,碗我洗好了。我还煮了两碗青菜面。”他敲了敲发疼的太阳穴,“我不是说过,不用你来。”“那我以后嫁人,不会相夫教子,会被赶出家门的。”陆筝认真地说,“哥哥,你放心,我不喜欢你了。你不用担心乱伦的恶果了。我会好好读书,做个优秀的人,争取嫁个同样优秀的,不再拖累你。”“陆筝……”他宿醉难受,嗓音沙哑得厉害。陆筝等了几秒,最后乖巧甜美一笑,“哥哥,我想明白了。你记得下来吃面。”陆殊词胃里一阵难受,等陆筝出门,跑到卫生间,扒着盥洗台吐了几口酸水。“哥哥,你放心,我会喜欢你了。你不用担心乱伦的恶果了。”“哥哥,我想明白了。”……耳畔回荡妹妹轻柔似烟的话,陆殊词忽然觉得,胃不难受,心脏疼得慌。可那是好事。不是吗?妹妹愿意放弃他,也说要更努力学习。这不都是他想要的吗?陆殊词闭了闭眼,长吁口气,下楼吃面。啧,咸了。冲这,还是他妹妹。一年后。宋清拿了市理科状元。陆筝却错失市文科状元。虽然她是市一高中的第一,但由苏穗牵头,带起陆筝扶贫跟宋清恋爱,结果宋清逆袭,陆筝为爱牺牲,屈居第三的谣言。陆筝倒不介意,只是犹豫选择哪个大学。按照她的人生计划,她是得远离本市。可哥哥为了她,留在S大。这一年,哥哥忙着赚钱和照顾她,快期末的大半个月才会疯狂啃书,只求不挂科。高三比较苦。她考差过。一个人坐在操场,看星星。宋清这么个好学生,追出来陪她翘课,跟她聊起星座。她突然觉得,宋清也挺好的。那晚她答应了宋清,要是他们能在同一个城市读大学,就试试恋爱。陆筝知道成绩,不悲不喜的,提前开始愁填志愿。“筝儿,下来吃饭。”陆殊词喊她,听得出喜悦。受哥哥影响,她终于笑了出来。她其实考得不错,哥哥会为她高兴。连那些几百年不联系的亲戚,都有两个恭喜她。手机锁屏,陆筝下楼。哥哥做了六菜一汤,是前所未有的丰盛。陆筝自觉摆碗筷,迟疑,“哥哥,要不把盛宇哥哥叫来?”“吃剩了再喊他。”陆筝:“……”她重点吃不能放的菜,吃到撑,想要起身帮忙收拾,有点难受。陆殊词按住她肩膀,“你坐着。消消食,待会跟哥哥去看看爸爸妈妈?”“好。”厨房门半开,她怔怔看着哥哥忙碌的身影。良久,她轻声问:“哥哥,我可以去Z大吗?”Z大。在宋清选的学校附近。她坐飞机都要两个多小时。这一年她有悄悄给司慧当手模,既是为赚钱,也是为解压。她可以承担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但哥哥应该不会准她花钱。哥哥为她攒钱,估计不会时常看她。她要是忙学习,忙新生活,可能也不会想着回家。果然,哥哥洗碗的动作一顿。“筝儿,只要你想去,你就可以去。”陆殊词说完,胡乱冲了冲碗筷,沥干,摆好。他走出厨房,坐到她对面,“你能去Z大,不是好事吗?正好告诉爸爸妈妈这个好消息。”陆筝气闷,低声,“知道了。”两人各怀心思从墓园出来,陆殊词走在前,陆筝走在后面。忽然,白裙飘飘的少女上前,拽了拽哥哥的衣袖,“哥哥,宋清约我去书店。”迎上哥哥困惑的眼神,陆筝解释,“我们高一是同班同学,他是理科状元。我们还没在一起。他是个好人。”陆殊词:“……”去他妈的好人。憋了火气的陆殊词,从牙缝挤出两个字,“去吧。”从前他觉得妹妹没长大。现在果然她长大了,知道乱伦是罪,已经跟高考状元预定情侣了。陆筝匆匆跟哥哥告别,赶去书店。宋清在门口,摘下黑框眼镜,同样是高瘦冷白,他突然变成高冷帅哥。不过在陆筝眼里,他还是他。宋清指了指眼睛,“我治好了。”陆筝点头,“挺好的。”他领她选了一堆书,“这些都是你去Z大可以看的书。”陆筝按住书架,正色道,“宋清,我还没决定去Z大。F大也不错,离家近,我去也有优势。”“无论如何,”宋清错开她的目光,“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行。”从书店出来,宋清带她去咖啡厅,他看书,她也只好低头看书,时不时回复八卦的苏穗。傍晚。陆筝抱着厚厚一摞书回家,累得够呛,把书放在玄关处,就往里跑。就见哥哥躺在沙发上。四周萦绕着淡淡的酒气。“哥哥?”她戳了戳陆殊词胳膊,“你怎么大白天喝酒?”陆殊词反手握住她的细腕,稍稍用力,便将她压在身下,“你不是去见宋清了吗?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