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顶着一双熊猫眼的张季成早早出现在温朝帐前。他熬了一宿,重新排布了绀城城防,这才勉强有了个战时的样子。
城防大权是从郑崇之手里强夺豪取而来的,重新排布,这个工作量不可谓不大。
但是温朝没见他,准确地说,也见不到。
张季成又被一路忽悠到了谢旻允那儿,对着他和魏乾,解释城防布局。
张季成一向和军士混得开,这头一结束,他立刻去巡营。这一巡营,才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娘的,老子的兵呢?”
“不是说带走我三千骑兵吗?!这他娘的半个营都空了!”
——
绀城靠着天阙关。
这是极其紧要的一条战线。
如今关应庭方才战死,北境犹如一盘散沙。突破天阙关,就可自绀城入洛州,南戎只需分一批兵力牵制沧州、定州,便可绕过北境重兵,直逼西境微州。
期间所过之处,毫无抵抗之力。
他们必须将南戎的马蹄,阻隔在天阙关之外。
“小五。”温朝勒马,自高处望去,“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山谷?”
“是。”小五伸长脖子看了半天,肯定地点点头,说,“就是这儿,这个山谷里有一条河,我不会记错的。”
“我们去上游扎营。”片刻后,温朝对冯成道。
冯成一听就急了,急忙反驳说:“上游不行…那边一点遮挡的没有,咱们有多少兵人家一眼就看得清楚…”
“我说过了。”温朝沉声,调转马头回到大路上,“上游。”
夜里军营起灶生火,冯成特意往高处走,回头一瞧,星星点点的亮光在夜色里就是个活靶子,“你娘的小兔崽子,要真出事了,老子把你腿打断。”
冯成越看越生气,所幸顺着山路跑马,等他把火气泄净了,策马赶回营地,正正好扑了个空。
仅剩的几个小兵呆呆地看着他,结结巴巴的仿佛舌头打了结:“冯…冯将军,刚刚斥候预警,他们…他们走了。”
“预警什么?他们去哪了?”冯成心里‘咯噔’一下,急哄哄地揪起小兵的衣领问。
“说是…说是南戎骑兵全数出动,往营地来了,将军就带着人进山谷了。”小兵好容易捋顺了舌头,求着冯成先松手,喘了两口气才说,“我们几个带着伤,走得慢,这都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也没见着什么骑兵啊。”
冯成翻身上马,夹紧马腹直直朝远处冲,飞扬的尘土呛得方才同他说话的小兵直咳嗽。
那山谷狭长,上游处入口极窄。
斥候是他特意带来的那几个,都是军中好手,消息绝不会有什么错漏…
南戎的骑兵没出现在他们的营地,那便是自下游谷口入,要和他们迎面撞上了。他们背后是窄窄的一线天,退无可退。他们占着地势的下方,若与对方一战,那必定是伤亡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冯成疯了似的朝山谷里头冲,却发现那窄窄的一道口,已经被人堵死了。
他愣在原地,终于感受到了自脊背爬上的寒意。
舒尔木要的不是他们全军覆没,他要的只是北境这个新副将的性命。他要关月无人可用,要云京在党争之下硬着头皮派出一个酒囊饭袋。
他要沧州大乱。
冯成闭了眼,仰天长叹一声:“到底是宿敌。”
他有愧郡主厚恩。
冯成将额头狠狠磕在石壁上:“万望,平安。”
——
“公子。”川连跟着走了一路,终于没忍住问道,“这儿怎么这么安静啊?”
温朝瞥了他一眼,轻笑道:“好好走,你哪儿来那么多话。”
“小五他们去哪儿了?”川连‘嘁’了一声,大着胆子继续问。
“他是斥候,自然不和我们一起。”温朝说。
川连回头看了一眼,挠了挠头。他总觉得跟着他们的人少了许多,可公子从没吩咐过什么人离开。他嘟囔着‘哦’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林子里静得出奇,川连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这地方瘆人得很,小声嘀咕道:“这地方也太吓人了…”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林子里光线依旧有些暗。
温朝停在了前方,许久未再动作。
他好像在等什么。
身后的军士也安静得出奇,仿佛这林子里除了鸟兽虫鱼,根本没有这样庞大的一支军队。
直到远处巨大的声响响起,大地都跟着抖了抖,马儿扬起前蹄嘶鸣,山谷里传来嘈杂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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