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了齐霄的信使,消息也总有办法长了翅膀飞出北境。但这一类的都属于小道消息,要怎么翻腾到燕帝面前,也是相当麻烦的事儿。
怀王先前得罪了关月,如今看着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手下御史眼观鼻鼻观心,拿捏着主子的心思,快把奏折写出个花来。
这桩事他不能主动提起,只能等着御史台奏本,再跟着咋呼几句。可连着几日都风平浪静的,怀王殿下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在这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顾尚书令在府内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将一应奏本丢到了一边儿去。
林照进门时,恰逢怀王殿下气得摔了个杯子。
“殿下。”林照向他行礼,“军中不是还有殿下的亲信吗?”
“他一个小兵,能干什么?”提起这件事他就来气,征兵时放进去几个自己人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关月就跟开了天眼似的,他们的人一个不用。
哪怕身上累着战功,也总能找出理由拖着。
“他身在沧州,无意间得知将帅意图哗营夺权,不忿他们所为,向殿下首告,随后被人灭口。”林照将书信放在他桌上,“这个理由,如何?”
“这就是他生前绝笔。”林照平静地说,“恒嘉侯有面圣直呈之权,既然他顾庭要压,那就绕过他,直呈圣上。”
“这可不是小事啊。”李永安敲了两下案头,“他若是不愿意,侯爵在身,本王能拿他如何?”
“当年为了保住他那个儿子,殿下可没少费心。”林照说,“这时候想明哲保身,未免天真。”
“动作要快。”林照将书信收了回来,拱手行礼,“我替殿下跑这一趟。”
这群老狐狸的手段,林照是见识过的。
夜长梦多,于是恒嘉候被逼着霸王硬上弓,即刻前往宫中面圣。
他好容易找到了机会,刚要开口说正题,就听文奂提着嗓子喊:“太子殿下到——”
紧跟着顾庭和谢剑南也先后进来了。
“……”来的可真是时候,被人死死拿捏的倒霉蛋心想。
“今日倒是热闹。”燕帝似乎有些烦躁,“说吧,都什么事。”
“臣——”
恒嘉候刚说了一个字,顾庭就不紧不慢地开口:“自然是为了北境战事。”
“陛下,援军已经出发,齐霄这回闯下大祸,需尽快找人顶替。”顾庭说话一贯是一字一顿,慢悠悠的。
燕帝闻言摆了摆手:“正头疼这事呢。”
“既然来了,你们都是什么意思,说说。”
“臣以为,北境瘟疫,尚有可查之处。”谢剑南说。
“朕问的是战事。”燕帝有些不悦,“北境将帅失职,可到如今,连一封请罪的折子都没有!”
“若不是独独缺了两味药,又怎么到如今的局面。”谢剑南仿佛铁了心要和燕帝作对,句句当着臣子的面驳燕帝的面子。
“齐霄更是可恶,陛下要派他时,臣曾极力反对过。”谢剑南一撩袍,跪地行礼道,“臣请严惩齐霄。”
茶盏落在他面前,清脆的一声碎了个干净。恒嘉候哪还敢站着,连忙跪请燕帝息怒。
顾庭倒是跪得泰然自若:“前日户部查账,发现侍郎杨正清有贪墨之举,移交大理寺后,已认罪了。”
“正是贪墨军资的罪行。”顾庭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说起来这个人,还是恒嘉候爷的远亲。”
“他的口供中提到,自己所为具是恒嘉候指使,与他联络的,是北境军中一个小兵。姓严,属沧州天盛营。”顾庭笑呵呵地看向他,“他还说,这个小兵会写一封手书诬告主将,让侯爷有机会让自己的人顶上去。”
“恒嘉候爷世代忠良,自然不会做这种事。”顾庭说,“这通胡言乱语,臣听过也就罢了。恰好今日恒嘉候也在,当着陛下的面,分辩清楚,以免让这等小人得逞。”
“嗯,口供朕看过,随意攀咬,不提也罢。”燕帝有些烦躁,揉了揉眉心,又说,“不过他的口供中,到没提这诬告一事。”
恒嘉候听着话音,拱了拱手,准备答话。
“不过杨正清贪墨一案,有一笔银子进了恒嘉候的产业,这也是查实的。”顾庭微微躬身答道。
“数目不大,就别拿来烦朕了。”燕帝看向恒嘉候,眼底有些厌烦。
恒嘉候哪里还敢说话,讪讪笑了两声,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瘟疫一事,尽快查实。若只是一时失察,这段时日罚得也够重了。”燕帝似乎有些倦了,顿了片刻才继续说,“待援军抵达,战事平息,便让齐霄交还帅令吧。”
燕帝这才想起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李永绥:“你来是有什么事?”
“儿臣忧心北境战事,这几日仔细看了齐将军在南境的大小战役。”李永绥行礼道,“本想向父皇请教,却未曾想来的不是时候。”
“儿臣看父皇似乎有些倦了,改日再来打扰父皇。”
恒嘉候带着一肚子气打道回府,即刻安排妻儿离开云京。事情他没办成,也不知主子会如何收拾他,让他们离开是非之地,总能求个心安。
林照要恒嘉候即刻进宫面圣,怕的就是这一出。如今他只能等到明日朝会,让御史奏本,将哗营一事翻到明面上来。
——顾庭和谢剑南总不能在朝堂之上堵着御史的嘴。
李永绥去了未央宫。
顾皇后早早遣退了下人,端坐在主位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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