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他三哥陈兴云去年结婚,今年就抱上了个大胖小子。陈司令自从收到这个消息,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了,眉毛还是飞的。
趁着今天周天放假,一大清早陈一就被他妈陆元敏拖去供销社。
虽说家里有特供,大白兔奶糖、巧克力,还有各种罐头不老少,但那个肉乎乎的宝贝蛋又吃不了。
再加上电报之后慢悠悠寄来的婴儿照片,陆元敏更是母爱爆棚。
反正陈一自认在逛街这方面,他是绝没有陆女士这等仿佛无穷无尽的精力了。
陈一借口胡建树等人喊他,扔下一句“我在门外路口等”就溜之大吉。
骑着自行车穿越马路行到一半,陈一若有所觉地侧头。
恰逢被他注视的那人也望过来,表情呆了会儿,才后知后觉般举起一只小手,挥挥:“你好,陈一……同志?”
不同于昨日的灰头土脸,今天张晓静侧扎着长麻花辫,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裙子,翻领下露出的细脖子像是一截光洁的象牙。
陈一舌尖顶了一下侧脸,脚下一蹬就把自行车车头转了个方向。
徒留胡建树等人在原地呲牙瞪眼。
他在她后退之前及时踩了刹车,和人隔着两个身子的距离说话,声音还是有点哑:“你怎么在这儿啊?迷路了?”
张晓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小心地吸了一口气:“……没有,我这就回去。”
陈一目光从她勒得通红的双手手心中扫过,直接抢过她脚边沉沉的布袋子扔进前面车筐,言简意赅:“上车。”
张晓静还记得何副团女儿说的话,不露声色地咽了下喉咙,眼神警惕。
“我妈还在店里等着我去给她当童工——我闲得无聊,就当自己日行一善。”这句像是解释。
张晓静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烦躁,不禁在阳光下仰头看他,肤色很白很透。
今天太阳很大风也很大,陈一看到,她本就微红的眼角猝不及防被阳光烫到,那汪春水中瞬间荡漾起闪烁的星星。包括她脖子薄薄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特别……清纯。
陈一微微移开了眼:“快点。”
张晓静秀气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她嘴唇动了动,但最后还是在陈一有一下没一下的眼神催促下,压住裙角正要上车后座。
……好高。
张晓静不开心地嘟了嘟嘴。
陈一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哭笑不得。
他重新把车筐里的布袋子拎出来,一脚踩地,几乎是将自行车倾斜了30度:“这样总行了吧。”
张晓静忍不住眉眼弯了一下。
等她侧坐上来扶好车座,陈一才直起自行车,顺势弯腰又把布袋装回去,半回过头:“好了吗?”
张晓静抓紧了后车座,用力点头,特别听话:“嗯!”
两个人绝尘而去。
身后——
胡建树眼神涣散:“……艹!”
罗天明等人跟着狠狠点头。
路上,陈一好奇她独自一人徘徊在街头的原因:“你怎么一个人在那儿?”
就跟没人要的小奶猫似的,迷失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顾盼茫然。抬头看见他的时候,亮晶晶的眼睛里都能迸发出惊喜。
张晓静又重新变得讷讷:“就,心、心宜她突然想起还有东西没买。”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亲密地提起这个名字,她差点咬掉舌头,“心宜想要下午给她三哥带礼物。我的东西已经买完了。”
陈一紧了紧牙关:哦,所以为了迁就继女,就把亲生女儿丢在了街头——不愧是大院闻名的好、继、母。
“是我、是我太笨了,还胆小,我妈都没想到这么久了我还不熟悉路。”她抬头,试图为自己的母亲解释。
但陈一回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把人完全看透。
张晓静突然就像真的被猫咬掉了舌头。
但紧接着,担心被人误会是在卖惨的想法占了上风,她又忧又惧,情不自禁捏紧了葱白的手指,几乎是要急出了眼泪。
陈一突然刹住了车:“下车。”
像是心里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张晓静惨白着小脸跳了下去。
陈一架了一下车头,让其靠着树荫下的墙皮,拽住她细瘦的胳膊将人也拉到凉荫底下,叮嘱她:“看着点车。”
“……噢。”张晓静一手扶车把,一手扶车座,试图掩饰尴尬,然后眼睁睁看他头也不回进了旁边的理发店。
没一会儿,陈一出来了,递给她一个小纸包。
张晓静犹豫着接过来:“给我的吗?”
陈一压着自行车,示意她重新坐上去:“坐稳咯——李小兵他妈是大院里的理发师,他哥大兵去年去羊城了,时不时会有南边的新东西过来。不打开看看吗?”
“啊?”
张晓静顿了一下还是拆开了,瞬间睁大了眼睛——细丝串起塑料珠子和红纱,星星点点,是一株红艳艳的梅形头花。
张晓静翻过父母结婚时的黑白照片——她亲爸和亲妈的——姥姥说妈妈当时发上缠绕的头花是粉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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