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静，你明年打算报什么大学？”
“嗯……再说吧。我还没决定好。”
面对向红梅的再一次催问，张晓静犹豫半晌，还是摇摇头。
她想报考华国戏剧学院。
——她想被所有人看见。被人肯定，被人欢呼。不再作为一个若有似无被人嗤笑的……拖油瓶。
她萌生出这个想法，是在83年的春晚后，彼时主持人登台亮相，之后的几个月，所有人都在疯狂讨论那件晓庆衫，和模仿主持人的言行穿着。
但是……总感觉这是一件耻于对人言的事情。
她的这种想法并不强烈。更多只是一种始于不甘的跃跃欲试。
“算了……诶，你最近怎么总发呆？”向红梅咕哝着。
然后她笑嘻嘻地去捏张晓静的脸：“不会是你陈家哥哥要回来了，激动的吧？”
张晓静脸红：“哪、哪儿有！”
“嘁——”向红梅作羞羞脸，但也知道她脸皮薄，不再聊这个话题了。“那你得想好啊，你的成绩，去京城大学也可以啊。”
她正经了没一会儿又开始打趣：“正好你陈哥哥就在那儿啊！”
“你！”张晓静狠狠地不知道怎么说，然后才恼羞成怒了似的一跺脚，“我不跟你说了！”
然后她长发一甩，抱着书包跑了。
向红梅在她身后咯咯地笑。
“啧啧啧——脸皮还是得厚点啊！”向红梅也不担心。
事实上，每次看陈一和张晓静他俩跟分居两地的小情侣似的，一见面就旁人插不进去的腻腻歪歪——就连陈司令和陆阿姨在外都是默认了的——嘴上却还说只是兄妹关系。她就对这两个木头恨铁不成钢。
虽然她对院里“头儿”的人品有信心的啦。但……
她摇摇头：再怎么亲近，名分上不成，内外肯定就会有狂蜂浪蝶想着见缝插针呢。别的不说，马新英年纪再大了点的时候好歹知道收敛脾气，但能迅速加入其他的小姐妹团，不还是因为大家“同仇敌忾”嘛。
“真是的，”向红梅心里充满了老母亲的包容和恨铁不成钢，但也有点怪怪的，这种要把自家的小白菜送上门给猪拱的心情哎——就算对方是只金猪……
不行不行，猪这个字眼——辱大哥了。
向红梅浑身一个激灵，急匆匆跑了。
张晓静这边跑出去一段路，才慢下来。
思绪渐远，她不自觉咬着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对司令家的小儿子生出了旁的心思……
但是，她不敢说。想对别人陈一是对自己更特殊，但他……也不曾说过。
于是她生怕自己是自作多情会错了意。
……
等张晓静回到家，正要摘了棉衣和围巾。
王甜甜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是不是要放假了？”
“嗯。”
“饭做好了。先别脱衣服——看天气是要下雪，你去迎一迎你妹妹。”
“知道了。”
张晓静重新把围巾掖好，从墙角抽出一把大黑伞出了门。
张心宜已经出落成了十三岁的大姑娘，正和张晓静当初刚来张家时一般年纪。她随了亲妈齐兰芝，个头一般，但大眼睛小鼻子，长相也算明丽大方。尤其是有长辈们喜欢的圆脸肉-唇，一看就是“福气相”。
每当姐妹俩一出门，是皆然不同的画风。
张心宜蹦跶着和一众同学告了别，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神气。
——头几年还不觉得，但年纪大了几岁之后，她才发觉一开始以为只有自己觉得顺眼想要亲近的自家姐姐，其实那份漂亮是有目共睹的。
张晓静笑得温柔，站在教室门口问眼前这帮闹哄哄挤在一起的小毛头:“姐姐先接心宜走了。再见啦。”
稀稀拉拉响起一阵：“姐姐好——姐姐再见——”
于是张心宜就像打了胜仗一样昂着头，走在前方，脚步欢快。张晓静跟在后头。
她们往回走没多久，天果然下起了大雪。
这已经不是冬天的第一场雪。没多一会儿，地上就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刚开始，附近正是下学路，被很多人走过，只余一片凌乱的脚印。
等姐妹俩转了个弯，人少了，放眼看去，回家的路一尘不染。
但关键是风有些大，雪花呼啸着旋转。两姐妹聊了些有的没的，后来张晓静让张心宜躲在自己侧后方，她又转了一下手腕，举着伞顶风前行。
张晓静正感觉手用力到有些发麻，突然风变小了。
有短促的笑声从头顶上传来，然后是一句：“你好呆。”
张晓静滞了一瞬，抬头。
陈一正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看着她，剑眉深目，眼神中透着张晓静熟悉的促狭，只双鬓上沾了零星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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