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猜这两个人谁是攻谁是受？”李思朝顶着黑眼圈，兴致勃勃将漫画书怼到正发呆的朋友面前。两个动漫男角色占满了封面：矮的那个像女生一样娇小可爱，疑似还是个小孩儿；高个儿的则是穿着一身西式管家服，站在矮个儿背后。明知山粗略看了看，伸手指向那高个儿管家，“我猜这个是攻。”“不错，有眼光！”朋友满意地点点头，整个人还没从打鸡血的状态里出来。“昨天放学你自己去书店买的？”明知山感觉这两个漫画人物似乎还挺眼熟。“没啊，我才不想一个人逛书店，这是之前网上买的同人本到了。”小薄本被翻开摊在桌上，明知山的视线挪了过去，听到朋友神神秘秘凑到她耳边：“这是十八禁同人本哦。”来不及闭眼的明知山眼皮一跳。漫画钻进视野——高个儿管家正掀起衣物下摆摸那个小男孩儿的胸。猝不及防，只不过隔了一夜的记忆卷土重来——她心脏猛地一缩。“我艹！”她下意识飙了句粗口，手忙脚乱就盖住后好似还嫌烫手，又迅速捻起封面合上还给李思朝。“大姐，你现在看的东西怎么越来越吓人了！”明知山紧张得像在做贼，东张西望后发现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抱怨。拿回漫画收好的朋友叹口气，说她反应太夸张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只是前戏摸一摸而已，没给你看后面辣眼睛的呢。”李思朝语气轻描淡写。“你这个色女…”明知山伸手把脸捂严实，耳朵还是不可抑制地红了。画面重合，反复播放在脑海。心脏像是在经历回南天，气温回暖，湿度猛烈回升。“你咋反应这么大，之前不是看过类似的吗…”李思朝嘟嘟囔囔把自己的椅子搬回座位，还不忘最后关心她一下：“话说你昨天没被那个班长为难吧？”哪壶不提开哪壶。新鲜的回忆不断攻击她，明知山更没脸见人了，把脸埋进双臂中装死，只恨没法立刻做个记忆清除手术。昨天晚上，她到底和班长做了什么啊？虽然好像也只是摸了脸，摸了脖子和锁骨，胸和腰。“啊——”明知山小声哀嚎，像猫似的伸长胳膊，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课桌上。在知道班长喜欢女生的情况下多嘴，然后为了圆场而扯谎，最后莫名奇妙摸了人家一通…好想失忆。她暗自下了决定：以后一定要离班长远远的。此时，神游的大脑突然灵光一闪，朋友的话回响在耳边：‘你猜这两个人谁是攻谁是受’。这么说来，如果要论这个…自己是攻的角色？荒谬的想象令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被急促的上课铃声打断。明知山收敛心神，匆匆环顾旁边同学的桌面，找出一本相同的物理书摆上。教室嬉闹声渐歇，无数双眼睛一起注视着中年男人走进教室。“砰砰！”书籍的硬边在讲台上被猛敲两下，学生们更加安静，那男人才抚了抚自己日渐上移的发际线。“今天继续讲能量守恒，把书翻到第第十一章。”明知山像往日一般，自动开启摸鱼神游模式。“对于功的理解，是学习本节内容的最重要的部分。所以我们今天先讲明白什么是功，功的物理意义是什么…”男人的语气抑扬顿挫，以往穿堂风般自动被耳朵模糊处理的声音却格外清晰。“如何做功呢，要给力…”明知山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课本，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页都写着两个字是‘做功’。她目光微怔，头一次觉得物理课这么难睡，只得干瞪着眼盯住老师，活像个虔诚的理科生。大半节课过去，物理老师似有所感，转悠到明知山身旁。“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男人背着手，又突兀地冒了一句“孺子可教，为时不晚。”“…··？”一脸懵圈的少女和老师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来，告诉我，刚才讲了哪两种做功方式？”“呃…重力做功、摩擦力做功。”老师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转头大声演讲：“看到没！只要你肯学，什么时候学都不晚！”“你们这些偏科严重的，放弃物理的，从现在开始好好学，高考怎么也能混个及格！”“虽然明知山起步晚，现在才开始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但是我敢说，有她这股劲，最后物理考的比你们这些人都好！”全班鸦雀无声，男人浑厚的声音甚至把前排睡觉的李思朝都喊醒了，正带着满脸印子震惊望向同样震惊的明知山。“没有没有，老师我…”她还没来得及辩解，男人大手一挥。“好了，我相信你！”“有不懂的来办公室问我，下次月考，老师期待你的好成绩，不要让我失望！”明知山彻底愣住，在下课铃声中目送老师翩然离去。教室再次热闹起来。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座位在附近的同学也开起玩笑，说她浪子回头金不换。乐不可支的李思朝从前排赶来，占了旁边的空位拍拍失魂落魄的朋友。“浪子？孺子？在想拼搏百天的事？”明知山的脸色沉重，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玩笑，李思朝见状也收敛了些笑容。“怎么办——”她双手抱头喃喃自语。“能咋办，让他期待呗…”明知山摇摇头，猛地从座位上起身，匆匆留了句“我先去找老师”便迅速起身冲出教室。李思朝坐在原位望着她背影，叹了口气。她们朋友圈子内几乎都是差生，各有各的差法和业余嗜好，沉迷游戏、恋爱、网络…或者干脆就是没心思学习。她们不会在乎老师失望不失望，毕竟已经习惯了。但明知山不一样。和绝大部分绕着老师走、有点畏惧心理的人不同，明知山虽然算差生，但和老师关系都不错。偶尔在路上能碰到她和老师一起走，从办公室回来还能拿点小零食，甚至有时还能蹭到老师的车回家…她虽然学习不用心上课不专心，但是很少迟到早退，作业也几乎都是按时交，见到老师总是礼貌问好，人又乖巧漂亮，能言会道。她知道什么叫伸手不打笑脸人，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诚恳低头，不显得厚脸皮惹人烦。总而言之，明知山会讨人喜欢。但有时，李思朝会替她觉得委屈。“干嘛在乎那地中海的想法？”她趴在桌上小声碎碎念，余光瞥到坐在后排的班长也起身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