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大雨停歇后,安全地带的幸存者群体依然忙碌。暴雨动摇了荒岛生活的基础。帐篷被冲走,物资大量损失。人们忙于灾后重建。虽然也出现了死者,但已不像从前那样哀悼。现在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反而觉得只死了一个人算是万幸。幸存者们为了继续生存而行动着。即便发生大事,生活也不会等待。活着的人必须活下去。“这样下去不行啊。根部全都腐烂了。”“啊~我的土豆啊~。”作为住所的帐篷虽被冲走,但在新集装箱里还能勉强维持生活。问题在于粮食。存放在帐篷里的粮食随帐篷一同被冲走,倾注所有心血耕种的田地也被洪水淹没无法使用。虽然眼下困难重重,但幸存者们仍憧憬着未来的收获坚持耕作,此刻却感到前途一片黑暗。“哈。这真的怎么办啊?好不容易种好的,难道要翻掉重来吗?”“仁哲哥。我们该怎么办?”一同整理田地的男人们都在等待领袖车仁哲的指示。但车仁哲只是呆若木鸡地站在旁边,仿佛失了魂。“嗯?喂,车先生。怎么傻站着发呆?”“呃?啊。是。”金姓老人拍打他的后背,车仁哲这才回过神来。“哪里不舒服吗?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啊,不用。我没事。”毕竟车仁哲也是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人。男人们都提心吊胆,生怕这个团队顶梁柱般的男人会突然倒下。“别硬撑了去休息吧。这里我们会看着办的。”“是啊哥。我们自己能搞定。你现在的脸色真的很差。”“快去吧,赶紧进屋。”“呃…………知道了。”车仁哲几乎是被其他男人推搡着离开了田地。若是平时,就算手臂骨折他也会坚持劳作,但今天却乖乖听从了劝说。不仅因身体确实不适,更因他明白以这样的精神状态留在现场也无济于事。车仁哲状态不佳的缘由。虽然濒死逃生带来的身体损伤是部分原因,但真正严重的是精神而非肉体的创伤。只因他在终端信息中确认了妹妹车仁英与姜昌宰发生关系的事实。“哈啊…………”车仁哲受到的冲击难以言表。或许比当初目睹尹瑞熙投入那个男人怀抱时更为剧烈。车仁哲向来极度疼爱妹妹。其父亦是海军陆战队出身,与他同样严苛,绝不容许子女行差踏错。成长在这种家庭,车仁英自幼便受到严格管束。晚间六点宵禁。晚餐必须回家用餐。旅行或外宿根本是天方夜谭。若敢交男友(怕男友会被打死)更是彻底与异性保持距离。这般精心呵护(以车仁哲的方式)长大的妹妹,竟被献给了那种男人!若是在外面,车仁哲早就抄起铁管或利刃找那男人算账了。但这里是法律与常识都行不通的无人岛。为了生存,只能接受这种荒唐事。说到底那男人并非怨恨对象。托他的福自己才保住性命,今天的饭钱也是用仁英赚的硬币换的。“哈啊~”吃着妹妹出卖身体挣来的饭钱。世上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吗?车仁哲恨不得立刻死去。“啊”正低头走路的车仁哲抬眼时,恰巧看到让他苦恼的妹妹车仁英迎面走来。“仁……仁英啊”若是平时,车仁哲就算强颜欢笑也会跟妹妹搭话。此刻却连强笑都做不到,连对视都像罪人般沉重。强装自然开口的结果,反而蹦出奇怪的话。“今、今天没……没去啊?”话音刚落就暗叫糟糕。这个时间男人们都在田里劳作,而被选作祭品的女子本该正在与那男人相会。车仁哲的话无异于在问'今天没跟那男人做吗?'这不该是哥哥问妹妹的话。正当车仁哲支支吾吾时,车仁英长叹一声:“哥,适可而止吧”“什……?”车仁哲如遭雷击。妹妹向来温顺乖巧,从不对哥哥发脾气。现在这叛逆期女儿般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姐姐们说哥哥状态不好,暂时别让我当班了”“这、这样啊?”暂时不用当班。意味着短期内不用侍奉那个男人。车仁哲虽暗自庆幸却又困惑:不用当班是好事,仁英为何不高兴?“好不容易让那位大人中意,都怪哥哥搞成这样”“呃……呃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车仁哲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为什么妹妹不怨恨那个男人呢?车仁哲看见了。自己从床上起身后,妹妹车仁英大腿内侧疼痛导致行走不便的模样。猜到原因的车仁哲只能强忍血泪。但妹妹的话语听起来难道不像是在埋怨自己无法对抗那个男人吗?在无尽疑问中混乱不堪的车仁哲耳畔,突然传来车仁英清晰有力的声音。"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有选择心仪男人的权利。""啊、啊、啊…………""所以哥哥。不用再为我操心了。你只要照顾好自己身体。我以后会依靠那位大人的。明白了吗?"支支吾吾。车仁哲仿佛成了哑巴般说不出话来。为什么……为什么仁英会说这种话?那个善良听话的仁英,怎么会比起照顾她多年的哥哥,反而要依靠没见几次面的男人?难道仁英也被坏男人欺骗了吗?就像尹瑞熙那样。…………没错。现在车仁英的状态和尹瑞熙一模一样。平时比谁都善良完美的尹瑞熙,只要牵扯到那个男人就会像变了个人般异常。那近乎信仰——不,是近乎狂热的崇拜。就像被邪教教主欺骗奉献一切的狂热信徒。而现在这份狂热,正在向他的妹妹车仁英蔓延。为何自己最爱的两个女人都被同一个男人欺骗到身心沦陷?车仁哲内心几乎要泣出血泪。"那哥哥好好休养。精神也要振作起来。下次选拔我也想被选中呢~明白吗?"车仁英留下不知是安慰还是警告的话语就要离开。"仁、仁英!等等!""嗯?"车仁哲连忙抓住妹妹。虽然知道现在不该问,但有件事无论如何都要确认。"那个……今天被选中的是谁?""哥哥在问我这个?"车仁英荒唐地反问。这显然不是兄妹间该有的对话。车仁哲慌忙辩解:"啊不,这是……作为集团管理者需要掌握的情报。没有其他意思啦。哈哈""嗯~?反正是因为瑞熙姐姐吧?"“啊……”车仁哲也早已知道。知道车仁哲在关注谁。而不知道这件事的人,恐怕在这个组织里根本不存在吧。“没事啦。不用辩解。反正瑞熙姐姐今天要去应付那位了。”“那……那样啊……”本想装作若无其事。但他终究也是个无可奈何的男人。听到心爱的女人今天也要投入其他男人怀抱的消息,他的肩膀明显耷拉下来。车仁哲对这样的哥哥毫不在意,掰着手指继续罗列名单。“瑞熙姐和熙京姐,还有尹贞姐,瑞英姐。呃,再加上朱妍姐,善京姐和恩智姐,秀敏姐是第一次参加吧?还有谁来着?”“等等。等一下!”“嗯?”听到尹瑞熙今天也要去应付的消息而短暂失神的车仁哲,被这无止境的名单吓得慌忙打断。“那么多人全都要去?所有人?”“嗯。厉害吧?说是要把今天能出动的人都带来。说要全部应付一遍。肯定是知道我们硬币不够 所以想勉强自己多分担些吧。真不知那位大人仁慈到什么程度呢。啊啊~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好可惜。”看着两眼发亮滔滔不绝的妹妹,车仁哲只能张大了嘴呆立当场。“啊 以防万一先说好 哥哥可别想着硬凑进去。我可不想看到好不容易保住的哥哥死在瑞熙姐姐手上。”“呃……”妹妹的话听起来可不像单纯的玩笑。如果车仁哲贸然闯入搅局,尹瑞熙说不定真会像她说的那样杀了自己。那个男人在尹瑞熙心中的分量就是如此疯狂,相比之下自己的存在……简直和蝼蚁无异。“啊……”认清残酷现实的车仁哲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茫然望着头也不回离去的妹妹背影,车仁哲颓然跌坐在地。“哈哈……哈哈哈……”太悲惨了。世上还有比这更悲惨的男人吗?车仁哲的悲惨程度足以让他被淹没在痛苦中死去。而这时又一道身影靠近了这样的车仁哲。“仁哲先生。您还好吗?”“……智英小姐?”车仁哲也认识这个人。一个从刚来这座岛时就特别粘着车仁哲的女人。一个因不懂分寸、总对年轻男人献殷勤而被女性群体排挤的女人。金智英在女性团体中也是游离于主流之外的边缘人物。“智英小姐没去吗?‘那位’不是说今天能来的人都要来吗。”“嗯。我特意请求把我排除在外了。”“这样啊……”车仁哲的回答毫无灵魂。坦白说根本不在乎金智英做了什么。车仁哲的精神早已枯竭,根本没有余力关心他人。然而金智英明知如此,依然默默守在这个状态的车仁哲身边。“因为我……有喜欢的人啊……”“……啊?”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车仁哲不知所措。车仁哲本身恋爱经验也不多,无法完全确定。但此刻的氛围、这句台词,怎么想都是在向自己告白。金智英紧张得浑身发抖,继续说着:“仁哲先生。我知道您有喜欢的人。但,但是我也,同样喜欢着仁哲先生。”“智英小姐……?”“所,所以,请振作起来!我只是,想说出这句话!”金智英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逃走了。甚至没有给车仁哲回答的机会。“啊……”车仁哲又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说喜欢?这样的自己?不久前还在悲惨的湖泊中挣扎的车仁哲,此刻却已走出那片湖泊,重新脚踏实地。车仁哲是个非常单纯的男人。单纯到即便有喜欢的女人,只要别的女人主动示好,他就会当场沦陷。“智英小姐……”轻声呢喃着心中萌发的新名字。心潮澎湃。车仁哲的春天也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