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车仁哲下达指令后，我背起空背包开始奔跑。我曾亲手杀过人。虽然感到恶心，但并未后悔。但此刻不知为何，心中异常憋闷。我是否让他死得毫无价值？是否让他在无望的期盼中赌上性命？看来我身上还残留着些许人性。竟能感受到所谓的良心谴责。“哈啊，哈啊，操。现在哪有闲心管别人。”憋着一口气狂奔，却只是徒耗体力。电锯哐当作响，地面坑洼不平。根本不是能长久奔跑的环境。我放慢奔跑的脚步，改为快步行走。“哈啊，喳喳啊。还有多远？”-哔。最近不知为何，似乎越来越能听懂喳喳说的话了。“刚才那句话是'赶紧跑起来啊残废'对吧？”-哔！？哔哔哔！“知道了。知道了。车仁哲要是被掏了肝，你就好好传达情报吧。”闻到了水腥味。正在接近第一目的地——敌我双方所在的岛屿。“呼呜。”我继续前行。就当那个已死之人不存在吧。（虽然还没死）此刻正是需要专注于自己任务的时候。至少为了不让车仁哲的死白费。（虽然还没死）走了许久，终于抵达沼泽边缘。路上遭遇的三头狼已被电锯轻松绞成肉块。沼泽与从前别无二致。阴森的沼泽，正中央突兀漂浮的岛屿，还有那看似随时会垮塌的简陋木桥。“车仁哲……好像还没开始呢。”15分钟还没到吗？连时间都只能全凭直觉，实在很难把握。……该不会是因为怕死才逃走的吧？我强忍着不适，踏上了吱嘎作响的木桥。木桥对面，全息影像皮娅一如既往地等候在那里。『欢迎光临，玩家姜昌宰先生。』面无表情却硬挤出的假笑，这令人不快的山谷迎接着我。『这次有何贵干？您不是要去狩猎库什塔帕吗？』“哎哟，我的肩膀啊。”我无视了皮娅那故意挑衅般的话语，先卸下了背着的机械锯。卸下压在肩上的重担后，这才感觉活过来了。……话说回来。这种战术真的行得通吗？面对眼前的皮娅，我再次陷入了犹豫。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说实话。我本来就不怎么聪明。也没怎么好好读书。虽然用这贫瘠的脑子拼命思考，但依然找不到答案。甚至不知道这问题本身是否存在答案。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战术，也只会让我怀疑'这样对吗？'“呼——”我长叹一声，驱散了内心的犹豫。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骰子已经掷下。是毒药还是米饭，都只能执行到底了。“皮娅，我们谈判吧。”『谈判？』听到我的话，皮娅先是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继而绽放出更加浓烈的笑容。『我们始终对玩家保持开放态度。只要是合理的提议，随时都愿意接受。』那笑容看起来像在嘲笑人，应该不是我多心。我强忍着想揍人的冲动柔声说道。“要杀库什塔帕是不可能的。把任务内容改了吧。”『这样啊。您希望怎么修改呢？』在那亲切的态度下，肯定隐藏着对人类无尽的蔑视。总有一天要像操母狗一样操翻你。“不是说子女比父母先死，比本人在死的时候更痛苦吗？库什塔帕巢穴里有蛋对吧？霸王龙的蛋再怎么说也属于霸王龙范畴。我去把蛋砸了回来，就当是猎杀了霸王龙吧。”全息投影琵娅停止了运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答案或许早已注定。『很抱歉，该提议无法接受。』果然。不出所料的结果。“为什么？不是说开放的吗？说说不能改的理由。”『任务是猎杀库什塔帕而非霸王龙。此外，破坏蛋的难度与猎杀库什塔帕相比过于低下。因此即便姜昌宰玩家献上全部所有物作为祭品，本任务也无法变更。』“祭品？那是什么？”『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就像玩家成功完成我们发布的任务才能获得奖励一样，我们给予馈赠时也要收取相应代价。比如金币、道具，或是伙伴之类的。』伙伴。现在我共有三位伙伴。这意味着即便献祭他们三人也无济于事。头脑发热。“哈…………好吧。那就没办法了。”我假装思考转身踱步。车仁哲还没到吗？既然通讯器没动静，看来是还没到。有点发怵啊。“对了！要不这样如何？”我像是灵光乍现般用拳头击打掌心说道。“偷走霸王龙蛋由我亲自孵化养育。幼崽破壳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自然会认作母亲追随吧？把幼崽养到成年后，让它和库什塔帕厮杀。就算库什塔帕获胜也必定重伤，我只要补最后一击就行。”-哔哔……听起来像是在影射我的处境吗？蹲在树上的喳喳鸟发出细微鸣叫，仿佛在怜悯我。皮娅的反应也和喳喳鸟大同小异。她正用'怎么会有如此低劣的人类？'的眼神安静地笑着。即便如此，我还是继续说着自己的主张。“但这样需要很长时间吧？就算这里的动物生长速度再快，也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所以请给我时间。把任务时限改成无限期，等待期间也解除终端功能限制。这样才能让我等到暴龙幼崽完全长大。”『不可行。』皮娅在我话音刚落就立刻回答。『饲养暴龙幼崽与库什塔帕战斗。这在迄今为止的测试中都是未曾出现过的构想。很有趣的设想。但其中存在重大缺陷。』“重大缺陷？”皮娅的眼眸瞬间闪过光芒。难道中计了？『暴龙是母性极强的生物。尤其是库什塔帕，绝不会原谅偷走自己龙蛋的窃贼。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死盗蛋者夺回龙蛋。』原来如此。暴龙居然是母性强烈的生物啊。第一次知道呢。但库什塔帕会追杀盗蛋者的设定真的原本就有吗？该不会是为了回应我刚才的话现编的吧？我甚至怀疑暴龙是否真能认知到'盗蛋者'的存在。嗯……『当然，即便忽略这个问题，任务修正提案也无法接受。因为目前姜昌宰先生作为祭品献上的所有物还不够。』早料到了。本来就没抱期待嘛？狗东西。“哈，操。那怎么办？”我假装思考其他方案，又开始在周围徘徊。…………还没到吗？看喳喳鸟这么安静应该还没到时间。车仁哲到底在搞什么？15分钟早就过了吧。-哔咿！ 哔哔！这时，期待已久的信号终于传来。原本温顺蹲在树上的喳喳鸟突然扑棱翅膀大声鸣叫起来。-吼喔喔喔喔──与之共鸣的是震颤大地的巨型咆哮。即使相隔遥远也能明白，这正是我要猎杀的暴龙库什塔帕的嚎叫。看来库什塔帕和喳喳鸟一样嗅到了大王山猪内脏的气味。“该死……已经开始了吗。”我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喳喳像是催促般在我面前不停地转圈。皮娅用仿佛胜负已定的从容表情注视着我。不过说实话，皮娅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变过。但在我看来，她那眼神里对人类的不屑分明愈发浓重了。“啊！操！不管了！”我自暴自弃地发出怪叫。“先去霸王龙巢穴吧，喳喳！”说完便让喳喳在前引路，朝木桥方向走去。手持长矛，背负空行囊。沉重的电锯暂且留在原地。『祝玩家阁下武运昌隆。』皮娅公式化地道别。丝毫没有替我收拾遗忘物品的意思，她就这样目送我离开。在聪慧的AI眼中，想必愚蠢的人类正自寻死路吧。但等着瞧吧，皮娅。我要让你见识下愚蠢人类是如何玩弄聪明AI的。“喂操。喳喳。你觉得怎么样？挺顺利的吧？”穿过木桥后，我向飞在前头的喳喳发问。-哔咿？‘说什么胡话呢，这傻逼？’它用鸣叫回应。“也是。你个鸟脑子能有什么想法。”-哔！哔哔咿！“知道了。知道了。”我带着喳喳朝库什塔帕的巢穴进发。但愿车仁哲能多拖延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