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到家的时候,管家立刻上来报告,少爷来了客人,是易舞小姐。这会在偏厅。老爷提前回家了,正陪着他们呢,夫人也在。让管家在这儿候着,唯爱一回来,就通知她过去。唯爱抱着杂志,头也没回,向主客厅走。管家当她没听清地点,跟在后头进了主客厅,又提了一声:“小姐,老爷他们在偏厅。”唯爱依然不理,转身绕上楼梯,打算上楼。到了楼梯转角处,楼下传来一个少年清亮的声音:“唯爱,你回来了?”于是唯爱停了脚步,回头。正对上清冷少年温温的眼神,然后是出现在他身后的,女孩。“有事?”唯爱笑着问,面容亲切,语气却疏远。“爸爸让你今天留在家吃饭。”少年依然是温温的眼神。“哦。”唯爱依然微笑“小舞一起?”“不,我正打算让司机送她回家。太晚了,她妈妈会担心。”“哦……”唯爱依然是疏懒的语气,淡淡的微笑。唯爸爸却从偏厅里冒出来,正看见要上楼的唯爱,于是不满地皱眉:“小爱,回来怎么不找爸爸打招呼?不乖。小舞要回去了,你送她。”“叔叔,我送就行。”少年说。“……”唯爱看他,恰好对上他的眼睛,她一挑眉,淡淡一笑,说:“爸爸,我送吧。”率先从楼梯上下来,径直向院子走去,并没有回头看要送的人是否会跟上,似乎认定了她一定跟在她身后不可。一贯的唯爱式作风。到大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发动好在等候,唯爱站在车门边,双手环胸,回头看着后头跟上来的小舞。并没有尽地主之谊地为小舞开车门。司机赶紧从车上下来要开车门。小舞跟上来,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唯爱挡在车门前没有让开,司机看大小姐的反应,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个车门,到底是开,还是不开?“易舞,除了谢谢,你不欠我别的了?”唯爱问,声音平淡得一如话家常。司机识相地让开,重新回到了车上驾驶座。看来,这个车门是不能开了。少女的唇张了张,表情尴尬得似乎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避开唯爱,她走到另一边的车门,自己拉开,坐了进去,关门。从车窗,透过淡色的隔热玻璃,她盯着唯爱的眼睛,嘴唇微微蠕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说。然后,车开出了唯家的大门。……唯家的饭桌今日气氛有点低弥得出奇。管家和佣人们安静地上着菜。桌上除了偶尔会搭两句小话的唯爸爸夫妇,便是一言不发安静地吃着饭的唯爱,以及从她进来一言不发开始,便也开始皱眉低头吃饭的唯书魅。“小爱,你高中也快毕业了,告诉爸爸,你要上什么大学?”受不了气氛的唯爸爸觉得自己似乎突然有必要关心一下女儿的前途。“亚祢的学生,也该都报志愿调查了吧?”“恩,清扬。”唯爱对唯爸爸笑笑,轻轻地回答。“清扬在国内称第二,还没有别的学校敢说第一,这个志愿爸爸喜欢。哈哈,爸爸一会给他们校长和教育部长去个电话,我乖女儿要上清扬呢,爸爸真高兴,哈哈。”“爸爸,不用拉~我自己会处理。”“处理什么?你要去他们学校,是他们的荣幸,早早给他们个心理准备,可别到时候怠慢我女儿。我们家的骄傲要去清扬,他们能不乐翻吗?”唯爸爸一副“本来就是这样”的神情认真地说。“唉……”唯爱一叹气,不再说话。温柔的妈妈也插嘴:“小爱上清扬,书魅你也上清扬去。”清丽的少年从皱眉吃饭中抬头,看了唯爱一眼,沉默。妈妈加重语气再说了一遍:“去清扬。”“……恩。”少年答应着,继续吃饭。唯爸爸却乐不可支,“好好好,一会我电话一块打。我们家的宝贝们都去都去。书魅你要上学,叔叔无限支持。”“小爱,你们期末考完,记得给爸爸过生日。他生日又要到了呢。”“对对对,今年张特助帮我在日本北海道定了个私人滑雪场。本来要大宴宾客,结果你们妈妈反对,怕人多应酬太麻烦。但场地已经定了,我和妈妈都打算随便找几个朋友一起过去,你林伯伯,董伯伯他们都打算带妻小。你们有想带的伙伴,也一并带去。场地大,人多了热闹。”“对啊,少了孩子多不好玩啊,亲爱的。”两夫妇互相符合着,唯爸爸突然提起:“小爱,把小舞和她妈妈都叫去吧。往年他们倒都有到府上来拜访,今年怎么也不该少了。”“我不带,爸爸。”唯爱几乎是面无表情地回应。“小爱,小孩子该懂礼节。”唯爸爸假装生气。“让唯书魅带。我今年……想带别人。”“……”沉默的少年在听到这句话时几乎是立即地抬头,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唯爱,眼睛亮得让唯爱差点别开了脸。他的表情,他的眼神,是高兴?是愤怒?突然发现,她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看不透他的表情,看不透他的心意……唉……轻叹气,唯爱并没有避开那样的视线,而是迎上,看着他,深深地,然后,说:“唯书魅,易舞你带吧。今年……我希望邀请莫乙。”几乎是同时地,少年在这句话之后别开了那样晶亮的眼神。一笑,淡淡地淡淡地,少年说“好。”……果然,还是读不懂他呵。从什么时候起,妹妹竟已经陌生得,连被叫“唯书魅”也似乎如此地自然?自然到,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唯书魅”以外的其他任何一个称呼。他是唯书魅,而她,是唯爱……终究会这样的吧……长大了的孩子,都会变心……其实,早已经不想,面对越来越陌生的他了。所以,便只好开始无视,一些她不想看到却无法忽略的东西。曾几何时,竟再也无法挎坐在他的房间里欺负他,看他可爱的样子叫他妹妹?玩具也终究会长大吗?从生气,到平静。突然开始反省自己,无视并不能说明什么,当彼此相交真能如陌生人般,当待他再不特殊,也许,就能对这个从小陪伴她的玩具放手。是该放手……待他再不特殊,其实也并不难……真的不难。玩具罢了,何必执着?长大了的孩子,都会变心。小舞,坐在车上,隔着玻璃,对她说“对不起”。她知道,那三个字是“对不起。”即使她没听到声音,即使小舞的唇蠕动得快得几乎看不清它曾动过。但,她就是知道,并且肯定,那是“对不起”。对不起……小舞能对不起她的……小舞该对她说对不起的……呵呵。除了,他,还能是什么?唯书魅……小舞爱你……那么,你呢……